当地(di)渔民拜“鱼师菩萨”。这位(wei)世传(chuan)的捕鱼师傅，以技通神，教会渔民捕鱼捉(zhuo)虾，保佑渔民出海平安。供(gong)奉(feng)“鱼师菩萨”的鱼师庙，建在海湾岩岬之上。镇上的老辈人说起鱼师庙，常(chang)常(chang)惋惜地(di)念叨，庙梁原(yuan)来(lai)是用长长的鲸(jing)鱼骨(gu)做的，有好几根(gen)呐。

上世纪70年代修建沿港马路，寺庙被拆，鲸(jing)鱼骨(gu)不知(zhi)去向。2018年夏天重建鱼师庙，在旧址附近挖出一根(gen)长约(yue)2米(mi)、宽1米(mi)多的硕大白(bai)骨(gu)，经宁(ning)波(bo)大学徐善良教授鉴定，为鲸(jing)鱼骨(gu)。

更为魔幻的是，就在二十多里外的东(dong)陈渔村，“咸水祠(ci)堂”屋顶大梁上，一根(gen)鲸(jing)鱼颊骨(gu)横梁飞(fei)架，色泽黄润如同积年的象牙。鱼骨(gu)上刻：“大清乾隆贰拾年乙(yi)亥正月朔(shuo)自入本港门海鳅颊骨(gu)。”此事见于乾隆年间《象山县(xian)志》。海鳅，是古(gu)人对鲸(jing)鱼的称(cheng)谓。这座国内仅存的鱼骨(gu)庙，距今已有270年历史。

“咸水祠(ci)堂”的鲸(jing)鱼骨(gu)屋梁 高子华摄

办理住宿手续时，我急着问老板娘李姐：“这天气刮风下(xia)雨(yu)的，明天能不能出海观(guan)鲸(jing)？”李姐说：“我问下(xia)朋友，观(guan)鲸(jing)向导(dao)小杨。这几年来(lai)岛上做布氏鲸(jing)科考的科学家，都是他安排(pai)船(chuan)只出海的。”“小杨，是不是斜阳岛的小杨？”李姐好奇地(di)反(fan)问：“是他，你怎么知(zhi)道他？”我说：“来(lai)北海考察(cha)确认发(fa)现布氏鲸(jing)的学者陈默，在文章里提到他。我们就是看到他的文章，才过来(lai)观(guan)鲸(jing)的。”谈话间，李姐已经问过小杨，她语气笃定地(di)说：“小杨回(hui)了，明天可(ke)以出海观(guan)鲸(jing)。”

次日清晨，太阳在天边(bian)透了会儿白(bai)光，就被密布的乌云遮住，窗(chuang)前成片的木(mu)麻黄树枝叶在风中摇曳。远处海面，渔船(chuan)在风浪里时隐时现。见此情景，我的心一紧。游船(chuan)出海是有风浪限制的，照眼前的风浪，观(guan)鲸(jing)船(chuan)恐怕出不了海。

早饭后询(xun)问小杨，小杨说：“现在风力大，不过会慢慢降下(xia)来(lai)，下(xia)午大概四(si)五级，出海不受影响。出海如果看不到鲸(jing)鱼，退(tui)还30%的费用。”最(zui)后不忘(wang)叮嘱，“你们上了船(chuan)，相互之间不要(yao)问价格。”听罢此言我想，这个小杨，几年观(guan)鲸(jing)下(xia)来(lai)，生意经已经蛮熟了。

昨(zuo)晚我和小杨第(di)一次通电话。涠洲岛出海观(guan)鲸(jing)，游艇码头(tou)在南湾海滨公园，每天下(xia)午有一点和四(si)点两班。民宿李姐建议，“你们最(zui)好定四(si)点的，还可(ke)以在海上观(guan)赏日落。”预定时告(gao)知(zhi)，四(si)点的观(guan)鲸(jing)船(chuan)已经客满。

船(chuan)长与游艇 高子华摄

下(xia)午一点钟(zhong)，我们乘坐的“恒跃6号”游艇最(zui)后一个驶出码头(tou)，以每小时30多节的速(su)度，向着斜阳岛，向着广袤的大海出发(fa)。驶出內港，风浪越来(lai)越大。疾驰间，风浪撞击游艇底板，发(fa)出“嘭嘭”“嘭嘭”的响声，沉闷单调有力。

这声音我听着熟悉，在老家出海，风浪大时，也会听到这种海浪拍打船(chuan)板的声音。

渐渐地(di)，海天交接处，出现了斜阳岛。这座海岛和涠洲岛是姐妹岛，都是火山岛。岛的名字颇有诗(shi)意，据(ju)说是因(yin)为它位(wei)于涠洲岛东(dong)南，从涠洲岛上可(ke)观(guan)太阳斜照小岛全(quan)景。从船(chuan)上远远望(wang)去，我倒觉得(de)横卧海中的斜阳岛，就像一头(tou)在深海游弋的鲸(jing)鱼露(lu)出的巨大身躯。

驶过斜阳岛，眼前出现了先前出发(fa)的一艘(sou)艘(sou)观(guan)鲸(jing)游艇，朝着不同方向，在海面左驰右骋(cheng)。海上风浪依旧很大，不时有浪花溅(jian)上游艇，飞(fei)到脸颊上的水珠(zhu)凉凉的。时间一分钟(zhong)一分钟(zhong)过去，出海已经一个多小时了，没有海鸟飞(fei)翔，不见鲸(jing)鱼踪影。

同船(chuan)的观(guan)鲸(jing)客沉默无声。鲸(jing)鱼喜欢在舒适的海域自在地(di)觅食嬉耍，就像婴儿只有在松弛(chi)状态(tai)才会露(lu)出微笑。莫非(fei)今天这般风浪起伏的海面，并不适宜于布氏鲸(jing)出现？

就在此时，游艇忽然左转，冲向前面无垠的海疆。站在甲板的乘客发(fa)出惊呼：“鲸(jing)鱼！鲸(jing)鱼！”远远望(wang)去，一头(tou)深灰色的布氏鲸(jing)，正从海里探(tan)头(tou)前跃，露(lu)出庞大背脊，尾(wei)鳍扬起后沉入海面。如此这般四(si)五次，待四(si)面的游艇赶到，鲸(jing)鱼早已消失(shi)在茫茫大海。

接下(xia)来(lai)又是漫长的等(deng)待。十多艘(sou)游艇在海面四(si)处巡弋，就是不见鲸(jing)鱼出没。呼呼的海风里，猛听间船(chuan)长大喊(han)：“右边(bian)有鲸(jing)鱼！”只见不远处一头(tou)海鲸(jing)横穿(chuan)游艇，瞬(shun)间不见踪影。正如约(yue)翰·米(mi)尔(er)顿在《失(shi)乐园》所写(xie)：“那巨大的鲸(jing)鱼，在深海中游弋，如同一个移动的岛屿。”

马达声渐缓，游艇停(ting)了下(xia)来(lai)。这时海上风浪慢慢变小，我从船(chuan)尾(wei)走到船(chuan)头(tou)甲板。上船(chuan)两个多小时，十二位(wei)来(lai)自天南海北的观(guan)鲸(jing)客，终于有时间在漂浮的甲板上拍照、闲(xian)谈，享受北部湾浩(hao)瀚无边(bian)大洋之上的闲(xian)暇时光。

船(chuan)长告(gao)诉我们，自己姓蒋。有船(chuan)友问船(chuan)长，“刚才为什么没有朝着鲸(jing)鱼游动的方向行驶？”船(chuan)长说：“鲸(jing)鱼下(xia)沉海里，一眨眼就几海里外了，追不上。”

我们谈天时，船(chuan)长站在甲板，四(si)处远眺，寻(xun)找鲸(jing)鱼出没的踪迹。突然船(chuan)长招手大声说：“出发(fa)。”马达声起，游艇再次起航(hang)。

看到鲸(jing)鱼，高子华摄(01:41)

“鲸(jing)鱼在前面！”我站在船(chuan)头(tou)甲板，在一片惊喜声中，看到海面上一头(tou)布氏鲸(jing)露(lu)出巨大鱼头(tou)，接着是一连贯熟悉而又优雅的出海入海姿势。我一手紧握甲板栏(lan)杆，一手拿着手机拍着视频。此次出海，因(yin)着波(bo)汹(xiong)浪涌，看到了布氏鲸(jing)出入碧波(bo)大洋、穿(chuan)涛破浪的雄姿，真是意外之喜。

返航(hang)顺风顺潮，海面不起波(bo)澜。在温煦(xiu)的阳光里，船(chuan)上的观(guan)鲸(jing)客开心地(di)交谈着，分享难忘(wang)的观(guan)鲸(jing)感受。船(chuan)回(hui)码头(tou)，我问船(chuan)长：“我们游艇每次都是第(di)一个驶到鲸(jing)鱼出海的位(wei)置，您(nin)是怎么判断(duan)的？”船(chuan)长朝我憨(han)厚地(di)笑笑，说：“出海观(guan)鲸(jing)多了呗。”

横海之鲸(jing)，乘波(bo)跃鳞(lin)，鲸(jing)吸鲸(jing)歌鲸(jing)落，神圣而又悲(bei)悯。回(hui)北海“北游12号”游船(chuan)小卖部的上方，贴着一幅正方形招贴画，红(hong)底黄字，正中“鲸(jing)”“喜”二字，构(gou)图别具(ju)巧思，寓意“见鲸(jing)有喜”、“鲸(jing)喜连连”，“鲸(jing)”神气十足，喜气洋洋。

“见鲸(jing)有喜” 高子华摄

一次多么难忘(wang)的新年观(guan)鲸(jing)之旅啊！